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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红《小苹果》的男人原来是个文艺青年

发布时间:2019-01-04 23:26:42 编辑: 浏览次数: 打印此文

  “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《出埃及记》里的以色列人,看不清前路和方向,但我就是知道要走出去,往前走。”从一个连考3年美院附中的艺术生,到成为《天气预爆》导演,肖央这样总结他38岁的人生。

  每个人都是矛盾体,于是每个人便有了价值与意义。体现在肖央身上,他被外化成筷子兄弟、《小苹果》、一个载歌载舞的人,听闻肖央学过画,甚至有人一脸惊讶:“原来他还上过大学?以为他们是俩农民工呢。”

  但藏在背后的那个肖央,却爱《黄昏清兵卫》的男人之苦、平凡人生的光芒;他说“鬼”是人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情绪,久而久之就积攒成了“鬼”;大家看一个貌似成功的过来人的所作所为,以为每一步都很有深意,其实当事人在当时都是瞻前顾不了后、屁滚尿流的状态。就像他,从美术生到广告导演、歌手、编剧、演员、《天气预爆》导演,同样是一个迷茫的小人物在寻路的过程。

  曾经肖央的电影导演处女作《老男孩猛龙过江》备受质疑,人们嘲笑着说:“怎么筷子兄弟都来拍电影了?导演门槛真低。”后来里面的插曲《小苹果》火了,大家又说:“肖央,还是就唱歌吧。”这样的声音多了,他对身份的焦虑和自我怀疑经常冒出来:曾经的艺术青年为什么变成了跳《小苹果》的人?怎么才能让电影成为观众的记忆点?一个香港老导演一语点破:“你是什么要自己做出来。”

  “一道菜你炒了八分熟,却想让观众说它十分熟,那是不可能的,一吃就知道了。”一般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,但肖央觉得,井绳还是得拉一下。因为你也不知道这一拉扯,还能拽出什么来。在《老男孩猛虫过江》4 年之后,他已经准备好,把埋在心里的故事说出来。

  肖央笑着形容自己:“努力在人群中做一个积极的元素,背后又愿意思考点儿生命的意义,这在我身上,不矛盾。”

  时光网:从2014年的《老男孩猛龙过江》到2018年的《天气预爆》,相隔四年后,为什么选择再执导筒?

  时光网:你是学美术出身,但高考时临时决定“改行”,考了北京电影学院,你说了一句话:“到底是一幅画对我的冲击力大还是一部电影的冲击力大?显然是后者。”

  肖央:对。首先我可能是一个偏戏剧类的人,虽然到今天我还是特别喜欢美术,但它始终是一种“聋哑”的表现方式,没有音乐,没有表演,没有活生生的“人的表现”。但恰恰“人的表现”又是我特别喜欢的,它能够更丰满地去表达。加上我可能天生也喜欢模仿别人,就觉得心底有一种呼唤。另外,我潜意识认为媒体时代到来了,在纸上画一个人好像跟这个社会的发展没什么直接关系,所以就顺从内心,选择潜意识里想做的。

  肖央:就是比较现实的想法,很功利的选择——广告导演能赚钱。九几年感觉拍广告是一个体面的工作,但一说某人是“画画的”,就跟没正经工作一样。因为我们这代人的父母都是50后工薪阶层,赚钱很少。而我在北京要生活,还要交女朋友,以后成家、也得挣点钱对吧?得有份正经的工作,不能老去追求很虚幻的东西,活在大师的那些作品里。要是去画画,什么时候算一站?

  时光网:很多人都认为学艺术的人自带高冷气质,你当年连续3年报考美院附中,算是个文艺青年吗?据说有个老师看你背着画夹,还嘲讽说 :“哟,肖央你还画画呢?”

  肖央:对,就是长期不太被重视的一个人,总觉得你“哎?你还画画?就你?”不太相信我还能学点儿好儿,你知道吗?至于文艺青年,看怎么定义。我本质上是喜欢艺术的人,但后来文艺青年好像被定义为“喜欢小众文化的人”,而我又不是一个特别high小众文化的人,我喜欢真挚的感受,喜欢有赤子之心的东西,哪怕它烂大街。

  肖央:没有没有,我算是广告圈的……唱“妹妹你坐船头”那哥们叫什么来着?尹相杰对,就是接了点儿小活儿,靠着自己认真对待每一个工作,让人家觉得找我干活放心,后来渐渐接一些中档次的广告。

  其实最开始我都在拍电影购物,还自己配音:“你还犹豫什么?赶快拿起电话订购吧!现在拿起电线元的什么什么……”模仿电视购物语气为了省钱嘛,不但自己配音,还给广告写歌……反正也没什么人注意到。自己在有限的空间里去玩,觉得挺有意思的。

  肖央:算,因为老王给了我第一个独立拍摄广告的机会,也是他图便宜哈。总之是缘分,这俩人在一起干了这么多年,拍《男艺伎回忆录》、拍《老男孩》都自己掏钱,大家也不知道这俩人干嘛呢自嘲。

  肖央:相对没有那么大。有时候我可能显得比他岁数还大一点,他内心深处住着一个小女孩,这几年成熟一点,小女孩长成大老娘们了。

  肖央:哪有什么规划,能在社会上生存下来就不错了。我21岁才上大学,因为考美院附中考了三年,然后美院附中是四年制,我上大一时,同届的初中同学都毕业参加工作了。记得08年左右,北京的房价就已经飞涨,你会觉得太恐怖了,一辈子都买不起房。有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。然后能多想什么呢?赚点钱,在这个城市里有尊严地生活下去就不错了。然后每天等着手机响,等着有人找你干活,就认认真真去拍。

  时光网:既然赚钱那么不容易,2010年的时候为了拍《老男孩》,你还是把积蓄都花光了,那些钱听说差不多能买个房子了,为什么那么做?

  肖央:好像也是内心的呼唤,觉得30岁之前要任性地去做一件事,也觉得这个作品有意义。当时没想到能花那么多钱,后来越拍越觉得没经验,越拍投入越多,有点控制不住了,但还是想把它拍完,就拼了。

  肖央: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抑郁症,反正肯定是那个方向,应该没达到确诊级别。因为这个出名不是我能预料的。

  当时做《老男孩》的初衷是:用赤子之心拍一部感动自己、也感动同龄人的作品,却没想到它一下子感动到那么多人,我个人的身份发生了变化,社会对我的认知全都变了。大家认知的那个我和期望的那个我,并不是我,然后所有的工作逼着我去扮演另一个我,我做不到,而做不到的时候就对自己评价特别差,就不开心,每天见各种人,活在“我这是干吗呢,一天天的”想法中。

  他们跟我讲各种各样的话题,说“咱们得赚钱、得拍戏、得多少票房”,我那时一点也不喜欢拍电影,否则我就不考广告导演专业,而是直接考导演系、摄影系了。我就想好好拍广告,剧组那些组织协调的事我也应付不来。所以感觉就是,到了另外一个特别有商业气氛的环境里,不是特别喜欢。

  肖央:对,那我也不能死在这事儿上是吧?我得去找人交流。但平时哪有人愿意听你倾诉、帮你寻找问题?只有花钱,找人听你说。包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,潜意识里什么感觉,玻璃最初那个裂缝从哪儿开始的,试图去粘合它。

  肖央:对,这件事给我开启了一扇大门,一扇人心灵的大门。让我看到当一个人心灵不平安的时候,对生活影响有多么巨大,原来精神世界那么值得探索。

  在我们当下的主流文化中,对个人心灵的探索是浅尝辄止的,甚至有一些恐惧,那是一片很荒芜的地带,但当我走进一个人的心灵世界深耕,突然感到另外一种人生意义。所以就慢慢想去做一些城市心理病的题材。

  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,每一个人都是挣扎的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坎儿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能接纳的部分。我想过很多很有意思的。比如说《聊斋》、看鬼片,鬼是什么呢?就是人。所有的鬼,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人的想象。鬼就是人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情绪,久而久之,就会变成一个像鬼一样的感觉。

  肖央:对,活得太开心了就不想工作了。生的伟大,活的憋屈,才想诉说呢。经历多了有时候也不是坏事,最后也可能变成财富。

  肖央:一个是每段时间梳理一下,做一下心灵按摩;另外一个就是要接纳你自己的生活嘛,慢慢地习惯。另外时间也会改变一些东西,让你习惯于去做一个公众人物,习惯在两个“我”之间转换,需要装另一个“我”的时候就装一下,把界限划清楚。

  时光网:在适应变化、寻找身份的同时,你也开始了第一部长片《老男孩猛龙过江》的拍摄。当时想表达什么?

  肖央:《猛龙过江》最想讲的是——你追求了一堆东西,但最重要的还是接纳自己的缺点,跟自己和解。

  时光网:本来第一次拍长片,外界就不看好你和王太利,而且后来电影完全被《小苹果》这首歌抢了风头。

  肖央:对的,也是意外。《小苹果》红到那种程度,证明大家还是需要简单的快乐,没有人愿意听你讲那么多大道理。

  肖央:没觉得呀。比如说我是种大米的,家家户户都吃我这米,我不觉得是吃俗了。它是精神粮食,到广场和幼儿园已经是传播的最后一环了,那些嘲讽《小苹果》的人,一旦认定这是个广场舞,就忽略掉它更重要的一个价值,完全不去想它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传播那么广。

  时光网:本来是梦想代言人的筷子兄弟,却因为《小苹果》再次以另一种身份爆红,会不会有点拧巴?再也不用提《老男孩》的拍摄有多苦、只要跳几遍《小苹果》就搞定。

  肖央:说实话,我确实有点拧巴,毕竟以前是艺术家嘛,学画画的,画画的人都酷啊。突然叫我去穿得花里胡哨在台上载歌载舞,就有点拧巴。如果这只是一个调剂,偶尔一次,可以,但是把它变成生活中的大部分,我就不开心了。

  后来一度《小苹果》甚至成为我们的标签了,甚至还有人说“啊,原来他还上过大学?以为他们是俩农民工呢”。就是你给到外面一个东西,大家就按照自己的想象去编织你、定义你了。

  时光网:会思考自己的身份吗?为什么一个艺术生变成了跳《小苹果》的人?励志的“老男孩”变成了广场舞大妈的最爱?

  肖央:当然会有了。我记得当时跟一个香港的老导演说:“你看,最近大家都以为我是歌手了,都不找我做导演。”我期望他肯定地回答我:“对啊,你是个导演。”但是他说:“你是什么要自己做出来。”很对啊,我一想我这几年不就在唱歌吗?凭什么想让人家觉得我是导演?所以就一直在酝酿,包括去做歌手、做演员,都是在思考自己要干什么。

  时光网:我感觉,像画画,是和自身的一种较量,而影视行业、导演,需要和团队协调沟通、跟人打成一片,而你形容自己又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,但内心又向往影视艺术,所以怎么打破这种拧巴?

  肖央:就是扛着吧。谁让你要去做导演呢?做导演,除了是创作人才,也得是管理人才,而我又不适合做管理人才,就只能一点点强迫自己去做。

  或许也不是强迫,而是教育所致。有一个测试是教育学家去学校随机挑20个人,告诉校方他们未来有发展,等过几年再去看,这20个人果然成绩都有提升。因为校方对这些学生改变了态度,那些孩子感受到了。

  但是我们中国父母却总说别人家孩子怎样怎样,无形中给我们造成界定,导致你这个不敢,那个也不敢。但人有时候要试一下,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,或许也没那么难。

  肖央:会。老觉得应该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太舒服的地方。就好像撑韧带,撑完特别疼,但疼完了以后又会很舒服,我就是很享受自虐的过程,它会让人成长。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,就是喜欢吧。比如我从没演过舞台剧,《老男孩》之后我去演了。一个非表演专业的人,突然站在台上,一千多观众,那是非常紧张的,但我还是去演了,反正就是做点自己原来绝对不会干的事。

  肖央:那按你说的这个思路走到头儿就是出家了,人生到处都有痛苦,何必呢?放手吧。再放手就自杀了哈哈。就跟我们小时候一同学总问,画画怎么省颜料?不画最省。画画不是以省颜料为最开心的一个目的,人生也不是以减少痛苦为开心的目的,我觉得还是要找到人生的意义,如果无意义就完蛋了,我的灵魂接受不了无意义的人生。

  肖央:坦白说,其实整个艺术都是治愈的过程。人需要爱,需要跟这个世界链接,终极的爱就是你和全世界的链接。

  然后还有一些事情让你短时间忘记痛苦,排名靠前的是艺术创作,在创作过程中,你觉得整个人生跟世界是链接的,那时候非常舒服。

  还有一些忘记痛苦的事,比如喝酒、做爱,但这些都需要不断重复。一旦没有了,这个劲就过去了。包括有人吸毒也是这个原因。

  时光网:无论当演员还是做导演,你身上的喜剧特质都很明显,包括新片《天气预爆》虽然讲的是坏天气、城市病,依然用喜剧做包装,这会是你创作的方向吗?

  肖央:我肯定会以喜剧为方向,喜剧是我看待世界的角度。在《天气预爆》里,我演的是一个号称“自杀干预大师”的心理医生马乐,故事里有很多不完美的神仙们,他们都被各自的心理病所折磨。比如常远演的雨神,不能接纳自己的缺点,杜鹃演的电母有社交恐惧症,因为自身带电,无法跟人正常接触,所以选择把自己给封闭起来。

  我觉得喜剧能够消解痛苦,自嘲本来就是人类自救的方法。我想用一种幽默的方式,让这些不完美的神,去经历普通人的遭遇,让他们去克服、被治愈。其实《天气预爆》的主题是很严肃的,包括你看《小苹果》那些MV都是大悲剧,但是用喜剧的方式表达呢,就有对冲,那个对冲很有力量。

  肖央:那也挺好的呀。确实,因为有些东西是品出来的,有些深层的东西是暗示。深入浅出,浅出的东西是吸引你坐下来的原因,深层次的东西则慢慢发力。就像中药里加点糖,小孩就喜欢喝了,但药效会慢慢出来。

  肖央饰演的马乐不仅要治愈心理问题,还要和杜鹃饰演的电母、常远饰演的雨神,衣云鹤饰演的风神一起组成风雨雷电大阵,对抗反派坏天气

  肖央:喜剧在古希腊是和悲剧并列的,没有高级低级。喜剧是用来讽刺社会现象,讽刺权贵,让大家看到这件事请如此的可笑,让大家清醒的一种戏剧形式。

  但是在我们这个社会的创作环境里,讽刺谁啊?只有讽刺自己。所以它丧失了一部分功能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空间。我觉得真正的喜剧要表达人和情感,和笑话不一样。大家有时候会把喜剧和笑话、小品混淆。确实,咱们早年间有很多段子集锦,但怎么说呢,能把欢笑声带到大银幕已经不错了,还是在进步的。

  肖央:我喜欢比较赤子之心的喜剧演员。真正好的喜剧演员,都有一种悲悯的劲儿。你看沈腾、周星驰、罗宾·威廉姆斯、卓别林。欧洲人画的那些小丑,细看都是在哭的。喜剧的核心是悲剧。

  时光网:听说你在上大学期间就特别喜欢山田洋次的《黄昏清兵卫》?拍《老男孩》也是受了这部电影影响?

  肖央:它好像让我看见了一部分的自己。大家都是性格差不多的人,比较温和,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平定、有人爱……就是很朴素的追求,但是人又要去受苦。我觉得影视作品有一种功能,就是抚慰人的苦痛,当你看完一个电影,觉得没那么孤独了,或者感受到爱了,这是我拍电影的动力。生活中被忽视的普通人太多了,我希望让观众知道,他们并不是一个人。

  时光网:从美术生到广告导演、歌手、编剧、演员、电影导演,你始终在一步步接近自己内心的喜好,这有潜在规划吗?还是你自我寻找的一个过程?

  肖央:完全没规划。我做歌手是半推半就的,做演员也是别人找的,然后我又很珍惜机会,想把它做好,其实我一直是这么半推半就过来的。昨天看书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,大家看一个貌似成功的过来人的所作所为,以为每一步都很有深意,其实当事人在当时都是瞻前顾不了后、屁滚尿流的状态。

  肖央:对,我也是一个迷茫的小人物,虽然看不清前路和方向,但我知道自己要走出去,往前走。以色列人有摩西带领,我只能当自己的摩西。以色列人几次忘记,几次怀疑,觉得不应该出来,而我们的人生最初同样没有方向,但你总要去离开、成长。